2016年3月18日
敏锐地抓住恰当时机,随机点化,把最有价值的东西传达给最有需要和最有希望的人,是教育的最高境界,也是教育的困难所在。只要厚积而薄发,自然会有神来之笔。冯友兰先生说过:“在达到哲学的单纯性之前,他必须通过哲学的复杂性。”我们若能对此细细思索,切己体察,将有所裨益。
理想的大学,有赖于良好的师生关系,而良好的师生关系,也在理想的大学中不断得到滋养,始终焕发生机。
梅贻琦先生在《大学一解》中曾说:“古者学子从师受业,谓之从游,孟子曰,‘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间尝思之,游之时义大矣哉。学校犹水也,师生犹鱼也,其行动犹游泳也,大鱼前导,小鱼尾随,是从游也。从游既久,其濡染观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为而成。反观今日师生之关系,直一奏技者与看客之关系耳,去从游之义不綦远哉!”
结合大学面临的新情况、新任务,对师生关系的“从游之义”做深入细致的理解和阐释,对我们在教育教学改革大讨论中反思过去、谋划未来,不断提升人才培养的质量和水平,具有借鉴意义。
沟通之义
从师之游首先意味着师生间就像大鱼和小鱼不相脱离。教师愿意为学生多花时间,敞开心扉,师生双方有着充分的精神与情感的交流。这种情谊,是教师对学生的喜爱与提携之情,是学生对老师的敬重与信赖之情。有了这种情谊,学生容易产生对学校的信赖感、认同感和归属感,产生对学术和真理的热爱与探究之情。在这样的校园氛围中,学生追随老师求学问道,立定志向、砥砺成才有了坚实基础。
1925年清华研究院筹办时,提出了招聘导师的四个标准,其中前三条讲的都是学术方面的要求,而第四条则明确要求导师愿意和学生亲近、接触,热心指导,以便让学生在最短时间内学到丰富的知识和正确的治学方法。而像英国牛津大学、剑桥大学所实行的住宿学院制,更是在制度上为师生交流提供了便利环境。
促进师生经常接触的途径和办法,包括制度和政策层面的创新与完善。比如,探索并构建以园区为单位的住宿学院制,建立学业指导班主任制,在学校的大范围中获求若干精小区域,为师生接触提供一个亲切的环境。再比如,以多种方式提高教师队伍总量,改革完善教师教学评价制度,健全教师教学荣誉体系,促进教师更好地和学生接触交流;同时,也包括对以互联网为代表的信息技术及时有效的掌握和运用。线上与线下配合,着力探究和发挥虚拟空间在师生交流互动方面的新优势。
正途之义
所谓“从游”,就是“大鱼前导,小鱼尾随”,没有教师在前面的“导”,何来学生后面的“随”,而离开了“导”和“随”,也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师生关系。在“导”与“随”中,起决定作用的是“导”,是教师对学生的引导与点拨,这是教师的根本职责。这种引导与点拨,既表现在课堂教学上,也表现在课外的读书学习中。
导者,导向正途之谓也。中国古人讲,读书求学,要做到“入门须正,立志须高”,老师要“以第一义教人”。从事任何一门专业学习,都有如何入门、如何打开眼界、如何确立目标与方向、如何从本源入手去理解把握等问题,这些都亟须教师站在学科前沿予以悉心指导,以帮助学生建立起对学科的全景视野,树立起学科的前沿意识和问题意识,在读书求学的过程中,逐步养成高远的眼光和纯正的趣味,形成独特的知识结构和能力结构,为将来的事业发展打下牢固基础。
引导点拨不同于单纯的知识灌输,它不可能产生在照本宣科式的“满堂灌”中,不可能产生在流水线式的机械生产和模铸产品中,只能发生在讨论交流中,发生在心灵和思想的互动中,发生在特定的教育教学情境中。因此,教师的有效引导应该与科学合理的教学方法结合起来,与教学活动组织模式的改革创新结合起来。比如,在教学方法上,采用并大力推广启发式、探究式、讨论式、参与式教学;在教学活动的组织模式上,试点并逐步推广小班式教学、研究性教学、混合式教学等,使教师和学生处于有机联系,有着交流与互动,能产生思想与感情共鸣的学术共同体中,而不再是“一奏技者与看客之关系”。
棒喝之义
在学生课外读书学习中,教师的引导与点拨同样重要。学生读书要得法而有效,就必须搞明白读什么书、什么时候读、怎样读、对所读之书如何理解与把握等。有时,听了老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甚至还有可能对自己的一生发展产生影响。复旦大学教授章培恒回忆蒋天枢先生对他的指导时说,自己年轻时为了更好地学习先秦两汉文学,想先用5年时间把从《诗经》《楚辞》到《儒林外史》《红楼梦》等名著研读一遍,然后再回过头来系统钻研先秦两汉文学。他以为这样的考虑比较踏实。蒋先生却严肃地说,“你这样学法,一辈子都学不出东西来”。研究古代文学必须有历史和语言文字方面的基础,同时还要具备目录学、版本学、校勘学方面的知识。晚年时,章培恒深有体会地说,如果没有蒋先生这种严格而高度科学性的指导,他就跨不进中国古代文学研究的门槛。教师的寥寥数语,轻轻点拨,其精到处往往直指人心,如同禅宗的机锋与棒喝,显示着教师看得准、点得透而又要言不烦的功力。
这种对学生引导与点拨的职责,也对教师的自身修养提出了更高要求。较高的学术境界和人生境界恐怕必不可少,如同茫茫大海中的灯塔,不达到一定高度,就难以为航船照亮前途、指引方向。其中,知识的大量积累、不断更新和灵活运用非常重要,因为敏锐地抓住恰当时机,随机点化,把最有价值的东西传达给最有需要和最有希望的人,是教育的最高境界,也是教育的困难所在。只要厚积而薄发,自然会有神来之笔。冯友兰先生说过:“在达到哲学的单纯性之前,他必须通过哲学的复杂性。”我们若能对此细细思索,切己体察,将有所裨益。
化育之义
“从游”之说不仅指师生间在学问上的薪火相传,也指师生相处既久,教师对学生人格养成的耳濡目染的熏陶,犹如自然化育万物,不求而至,不为而成。
古人认为,一个优秀的教师应该既是经师又是人师。在他那里,引导学生求学和做人是统一的,用今天的话讲就是要春风化雨、立德树人,把对品德、情怀的化育,悄无声息地融入教育教学的各个环节中,融入求知问学的具体行为中。
如何看待读书求学,在这之中获取什么,往往因人而异,甚至差别很大。优秀的教师会通过言行举止、治学态度、精神状态和价值取向,使学生养成对知识、学术和真理的追求与敬畏之心,并在这种追求和敬畏中,逐渐超越具体知识,体验到真善美相统一的高境界。
读书问学,本意在求真。立定求真的本意,不难做到脚踏实地、仰望星空、排除陋习偏见、挣脱名缰利锁,实际上就是在体验和实现一种超越个人价值的价值。学生跟随优秀的教师读书求学,往往得之也大,在获取知识和能力的同时,更得到真善美相统一的大美境界的熏陶,一种阔大的眼界和胸襟由此而来,一种开创未来的志向和激情也由此而来。因此可以说,老师对学生的这种熏陶,不仅在于他的学识,更在于他的人格魅力,在于这种人格魅力能为学生提供精神激励,使学生如沐春风般地体验着“从游”之乐。
环境之义
“师生犹鱼也”,则“学校犹水也”。学校好比清泉活水,生生不息,汩汩不绝,不封闭、不滞涩、不沉闷,既植根于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又广开胸襟、兼收并蓄、面向未来。它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同时又安详宁静,在尘世的种种喧嚣浮华中,具有剔除糟粕、沉淀混浊的过滤净化功能,使“从游”的师生始终保持为学术、为真理、为人生的崇高志向而稳如磐石的定力。这样的文化品格,值得我们追求、创造和精心维护。
大学的领导层和管理者,欲实现立德树人的目标,就需要从思想观念、体制机制、规章制度、言传身教等多方面,努力营造良好的修业进德的环境。每位师生员工,应从大处、远处着眼,小处、细处入手,聚沙成塔、集腋成裘,默默耕耘、以待收获。这关系到莘莘学子的健康成长,关系到我们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共同精神家园。
(作者：叶华 单位:安徽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