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晨报】“墓疑”重重 除了石碑，那只是一座东汉大墓？——安徽历史、考古界学者昨日热议曹操墓

墓疑之“形”
a安阳墓为啥近似“孤坟”？
曹操墓其实在河床底下？
自从清代起，就有人提出，曹操的真正陵寝不是建造在地面上，而是造在漳河的河床下面。其论据为，曹丕废汉称帝之后，曾写过一份诏书，题名叫《止临淄侯植求祭先王诏》，其中有“欲祭先王于河上，览省上下，悲伤感切”之句。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也有“曹操冢”的故事，大概意思就是曹操的墓地在邺城外河底。那么曹操墓有没有可能在河床底下呢？
安徽省社会科学院历史所原所长朱玉龙表示，当时寻找墓址都非常有讲究，“因高为基”、“不封不树”，也就是说，陵墓必须建在地势高的地方。“按照选址要求，曹操墓就不可能埋在河底下。从‘因高为基’的句子来看，埋在垣上的可能性最大”。

曹丕“不孝”曹操未薄葬？
据安徽省文物局副局长、研究员杨立新介绍，东汉时期崇尚厚葬，在亳州曹操祖父、父亲的墓地里都发现了铜缕玉衣，这一时期也只有王侯才有可能的待遇。曹操一直提倡的都是反对厚葬之风气的薄葬，而且在遗书中明确提出要求薄葬。但是就目前曹操墓的规格来看，曹操死后是不是薄葬学者争议较多。
“曹操后代有没有按照曹操遗嘱进行薄葬非常难说，因为从目前发掘的情况看，虽然历史上这个墓盗的次数比较多，还是有一些珍贵的随葬品出土”，王鑫义认为后代不按照遗嘱安排葬礼的历史上也有例子。汉文帝、宣帝一直主张轻徭薄赋，“甚至在汉文帝遗诏中明确要求薄葬，但是后来发掘的霸陵陪葬非常多，还是属于厚葬”。
“河南安阳疑似曹操墓发掘出来的规模和曹操的权势地位是相称的，曹操讲求薄葬，这和曹操薄葬的思想比较一致”，安徽省文物鉴定站、研究员李广宁认为河南安阳疑似曹操墓还是属于薄葬。

曹操为啥“睡”得如此孤单？
建安二十三（公元218）年六月，即距离曹操去世一年半时。曹操立了一份被称作《终令》的遗令，其中有关于“其公卿大夫、列将有功者，宜陪寿陵，其广为兆域，使足相容”的内容。
意思就是按照曹操的遗令，王公将相中有功者可以在曹操墓地周围埋葬。但从现在情况来看，安阳曹操墓地周围只有一座大墓，和曹操遗令明显不符。
“周围应该有很多或者说一批大墓，包括当年跟随曹操的那些有功的公卿大夫都应该在曹操墓地附近，但是现在没有，是不是曹丕没有按遗嘱办很难说。”张子侠认为河南安阳认定曹操墓需要慎之又慎。
“安阳墓地之前是砖瓦厂采土的地方，采土那么多年，也没有发现同时代显贵身份人的墓葬，这显然是有问题的。”施立业和张子侠观点类似，在曹操墓地周围应该有范围较大的有功德的王公大臣的墓地。
安徽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导王鑫义表示，汉朝一直有护陵的传统，而安阳墓并没有护陵措施，因此是曹操墓的可能性就更小了。“陈胜墓在西汉时就有守灵三十户的说法，曹操墓没有护陵措施是很奇怪的。”
“在北宋时期，文人只是不知道曹操墓地在哪里，并没有72疑冢的说法。”安徽大学学报主编、教授吴怀东举北宋王安石《将次相州》一诗中“青山如浪入漳州，铜雀台西八九丘”的诗句认为这并非是曹操疑冢较多，而是“有八九个山丘，就不知道曹操墓地在哪里而已”。
“确切的72疑冢之说是南宋时期出来的。”吴怀东认为不止一首诗词证明72疑冢的说法出自南宋。在俞应符的打油诗《曹公疑冢》中有“直须掘尽疑冢七十二，必有一冢葬君尸”诗句，而范成大、程卓、范承道诗句中也有相应的曹操72疑冢的说法。
“现在72疑冢说基本可以排除。”杨立新表示，在河南挖掘的南北朝时期东魏、北齐的王公贵族墓葬群中，数量有134座，远远超过72座的数目。

墓疑之“物”
b石碑是“力证”还是“伪证”？
石碑啥时“陪伴”曹操的？
“就现在的证据来说，资料是不充分的。”安徽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导王鑫义表示，如果除去石碑的证据，那么只能证明安阳墓是一座东汉大墓。
“收缴的文物里，既有石枕又有瓷枕，这两个枕头上刻的字也是不一样的，有的是‘常所用’，有的是‘御用’。材质、用词的差别非常大。”安徽省社会科学院历史所所长、研究员施立业认为这些已有证据之间互有矛盾。
不止一位专家表示，曹操在下葬时不可能被称为“魏武帝”或“魏武王”。按照史书记载，曹操于建安25年去世，2月份正式下葬，曹丕4月份称帝，11月份追谥曹操为魏武帝。这也就意味着石碑与曹操同时葬于墓中的可能性不大。
“谥号是曹操死后10个月曹丕称帝才有的称号。”安徽大学历史系主任张子侠肯定没有魏武皇帝的说法，“要么称魏王或者武王，叫武皇帝的也有。”张子侠表示查过史料，只有曹植在一篇文章里称过魏武王。
“只有魏公、魏王、武王、武帝、武皇帝的用法，不可能有魏武王的称呼”，施立业解释，在魏武王的称谓中，“魏”是封地，“武”是谥号，“王”是爵位和封地。“在我所收集的所有史料中，从曹操去世到曹丕封曹操谥号为魏武王的十个月中没有涉及类似‘魏武王’、‘魏武帝’的说法”。

曹操“常所用”是剑非戟？
这次证明曹操墓的主要实证就是刻有“魏武王常所用挌虎大戟”和“魏武王常所用挌虎大刀”的石碑，然而，有专家质疑，曹操“常所用”大戟或者大刀不可理解。
“早年曹操在行刺张让时用的是手戟，并没有用大戟。而大刀也是当时不常用的兵器。”张子侠表示查阅过史料后发现，曹操用的最多的是剑。虽然曾经造过5把刀，3把都赐给了儿子，也只是随身用的佩刀而已，并非“大刀”。
“既然薄葬，那么陪葬的都应该是常用物品，大戟、大刀都是不常用的兵器，怎么会在墓里出现呢？”张子侠对石碑所刻文字持有怀疑态度。

汉魏用词偏向白话文？
“怎么看都别扭，不像是曹操后人说的话。”陈立柱经常读汉魏时代的书籍，“那时候汉魏的文章都很流畅，读起来是一种享受。”安徽省社会科学院历史所副所长、研究员陈立柱认为，“魏武王常所用挌虎大戟”的用词不够顺畅，和同时代的行文方式、时代很有差别。
“有点像白话文。”施立业也认为这句话有点问题，在汉墓的石碑中同种用法只有这一次。

墓疑之外
曹操是亳州人
确认无疑
祖父爵位不能证明出生地
“曹操是沛国谯人的说法确信无疑，如果因为曹操祖父曹腾曾经被封为费亭侯就认为曹操是费亭人的说法是很可笑的。”杨立新认为曹操宗族发迹始于曹腾，而曹腾侍奉顺、冲、质、桓四帝，在桓帝继位时有功才被封为费亭侯，“曹丕本身就出生在亳州，而且亳州城东有曹氏旧宅，也有宗族墓地在亳州，所以曹操是亳州人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改封那么籍贯也跟着改？李广宁同样认为曹操祖父被封为费亭侯和曹操籍贯在亳州并不矛盾。

以国为家埋在异乡很正常
曹操的祖坟在亳州，长期“战斗”在许昌、洛阳，为什么死在洛阳后要葬在安阳，而不是回亳州老家呢？
“他死后不回老家是有原因的，最主要就是当时的政治中心一直都在河南河北转，封魏公是在邺城，而且死后牌位都放在邺城。”李广宁认为曹操死后葬在封地不回老家和家在亳州并不矛盾，“一切都以社稷为主，这很正常”。
王鑫义对李广宁的说法表示赞同，“诸侯以国为家，一般不会埋到故乡去。曹操墓地在魏王国范围内寻找也是正确的”。

用今人dna鉴定不合逻辑
曹操墓消息发布后，有很多自称是曹氏后人的纷纷表示愿意进行dna鉴定以证明曹操墓地埋葬的的确是曹操本人。
杨立新对dna鉴定表示怀疑，“相差1800多年，如果不是直系后人，dna检测结果肯定不准，而且后人从哪里找？”
很多人呼吁进行dna鉴定主要是不了解dna鉴定的情况，“现代人做dna鉴定很简单，速度也很快，但是如果是对古代人做那将非常复杂。”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宫希成也不赞同用dna鉴定的方式来确认是否曹操墓地的方法，“首先，必须确保骨头没有受到污染，这样才能提取到检测的合格样品；其次，这么多年过去了，和谁去对比dna也是个问题，隔代基因相似性太远。”宫希成透露，河南考古方面已经在做dna检测，希望能够得出结果，“这是一个炒作，永远没有答案的”。
“这样的dna鉴定犯了因果错误，现在是要鉴定曹操而不是说鉴定曹操的后代，到底是谁证明谁都搞混了。”李广宁认为这么多所谓曹操后人想做dna鉴定证明是不是曹操墓地的做法犯了逻辑错误。（见习记者 余佼佼 王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