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初印象】郑容凯:到底是安大

发布时间:2024-02-25浏览次数:1211

编者按:为进一步增强新生的爱校荣校意识,激励广大新生以高昂的斗志和饱满的热情投入大学生活,培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一代校友,校友会、教育基金会、校友工作与基金事务办公室、集成电路学院校友分会面向2023级全体学生开展了“安大•初印象”征文比赛。今天让我们一起赏析徽学与中国传统文化研究院郑容凯同学的作品《到底是安大》。


名作家张爱玲曾于1943年作一为《到底是上海人》的妙文,文章前处着笔“初到上海,我时常由心里惊叹出来:‘到底是上海人!’”。而如今当我伏首案前,思绪在近来几月一层又一抹厚厚的云雾中穿梭行进,细细追忆勾画我对安大的初印象,虽好似将博物厅中的展柜玻璃擦得澄明透亮,以便尽情窥一窥内中的雅致,但当旧日的轮廓已稍稍显现,我始终按捺不住心中的至诚,不免在岁月的袅袅余音之下,仿着前人的口吻纵情而歌:“到底是安大!”

中学在准备作文素材时,我读了一册关于民国文人的集子。其中便专门分章叙说介绍了安徽大学老校长刘文典,作者以轻盈隽永的笔法梳理了其人其事。诸多旧闻故事我已是记不真切了,但多年以后真在大学图书馆书架上翻见《刘文典传》,在磬苑校区文典阁前望见老校长的半身雕像,在博学南楼内瞧见“文典学院专用教室”的贴纸时,像老校长犯颜蒋介石、妙解红楼梦、自负庄子学这样的深刻情节,仍会似潮水般汹涌而上,教我会心一笑。惯于嬉笑怒骂、唾珠咳玉的老校长被时人评价为:是真名士自狂狷,虽其亦庄亦谐的背影已然渐行渐远,但我想,跃然纸上的意态神韵与沉蕴书中的高文显学,仍是静静或立或歇在那,凸显着火光冲天大时代的民族的正面,亦为后生留下了属于老安大人的风骨与气节。

我是外省人,但高考时阴差阳错之下在安徽省读了本科,而后在报考研究生时倒也没有太多的踌躇与犹豫,一则是按常理认为依省命名的高校自然是不赖的;二则是过往四年已然熟稔了安徽省的风土人情,若是教我远走他处,免不了要效仿古人吟哦“唯有垂杨管别离”这般词句。青年人总是有“文化丕成,民族是昌”的多骨和热血,又怀着“莘莘多士,跻此上庠”的炽烈与渴望,我本心也歆羡着“欲从太史窥春秋”的素心事,老校长的逸闻趣事、雷鸣呼啸总在掩卷之余,纵越近百年的山川田泽直朝我逼面而来,于是安徽大学无疑成了我择校时的不二选择。

研究生招考复试时,我第一次来到安大。由于所属学院的考试安排,我需在两校区间来回奔走,我也得以近距离感受学校的风貌。四月,我既于清晨在宽阔明净的环翠路上骑车飞驰,又于黄昏在拥仄喧闹的合作化南路人行道上踱步,目光翻过校区的高墙,磬苑内落着座座融汇徽派风格的现代式建筑,而龙河的楼虽多典雅无华,但在林木掩映之下,亦颇具朴雅拙厚、浑穆简静的韵味。复试余暇,在两校校区内行走,对磬苑多是“高大又气派”的赞叹,而对龙河则为“精巧且厚重”的称誉。行道处的梧桐簌簌、鹅池中的碧波粼粼、草坪上枕着暖阳打滚翻扑的肥猫、林木间哼着小曲欢蹦乱跳的流莺……在园子内这般兜转,倏忽会觉得哪怕在应试的彷徨与忐忑中,心头也会滋生几丝难得的自在与惬意,在欣赏品鉴这近在咫尺却倏然远逝的景致时,难免会不假思索、不加斟酌地喃喃:“到底是安大!”

 “请看我头置簪花,一路走来一路盛开。频频遗漏一些,又深陷风霜雨雪的感动。”最后还是幸运让在校园内各处可见的“安徽大学”四个字走到了录取通知书上,四月与九月之间暗自实现了年华流转,在新学期以迥然的身份再次进入校园,周遭的景致虽从孟夏偷换向了季秋,园子内旧式房楼仍是端凝持重的。温热细碎的阳光从摇曳散乱的林叶间疏漏而下,侧倾在楼壁,进而迸溅泼洒出婆娑斑驳的影晕。人儿在草林与问津楼之间悄悄立着,数不清的流年在瞬息间随着光影倥偬而翻涌,难免会想起老校长的旧诗:松篁想象行吟处,云物依稀系梦思。如果说四月的初次邂逅,我不过是牵萦着梦思,以一位外来者或应试者的身份前来,而我九月的入学,则更像是一位归人,而非过客。

老校长以庄子研究名噪天下,《天下》篇中有一“今日适越而昔来”的有趣辩题,讲求一种昨天今天明天的时空连贯性,诸多事物在岁月长河中是静止不变的,此语用以印证新入校的那段时节倒是颇为妥帖。问津楼内的架构与设计依旧是可爱得教人气恼的,我复试时便在内中兜兜转转,不知所向,而后在新的年岁光景中,我照旧是琢磨不透其中的曲折与迂回,但在一楼安置着的“安大徽文院”的栏牌,悬挂着的校史介绍图,仍是“人生若只如初见”般被光阴嵌在旧处,归来与再见并无明晰真切的恍惚之感,多的是自珍自爱的安稳与亲切。暇时在园子里散步闲走,或在团团圈圈的松柏下、或在宽大主教楼的某处拐角、或在一潭碧湖旁的行道上,仿佛被抛掷在无垠的时空荒野中,被旧日细若游丝般的回忆猛地一拉:这个地方,我几月前是走过的,但当时多的是莽撞与冒失,毫无明晰的方向感,未曾想过竟是在此处。混沌错落的回忆会在一次次的现实履痕中被纠偏而归位,园子中的轮廓设计与楼宇分布在胸中了然有数后,归人总是会在一处处已是身在此畔的景致前,萌生“暮暮朝朝看不足”的浪漫与依恋,末了和昔日的自己相顾而言,轻轻一句:“到底是安大。”

仍是张爱玲的言句:“回忆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怅惘,像忘却了的忧愁。”我忘不了和安大初见时,桩桩件件沾染了樟脑香的往事与场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初来乍到,心间揣着矜持与希冀,在园子中的长街上迈步前行,低声细语,满怀火光。哪怕日后八千里路云和月,飞奔向过往所不能想象的远方,彼时彼刻的“到底是安大”仍会在耳畔低吟浅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