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大学几个校区的风景都很美，最美的要数黄山路上的老校区。清晨，从鹅池边东门进入校园，便是一片由粗壮的梧桐树、高大的重阳木、挺拔的枫香树和一些记不得名字的树木形成的小树林。巨大的柳树虬曲横逸，遮天蔽日，覆盖了大半的鹅池，霞光万道从密叶的隙缝中撒入湖面，鹅池里银光闪烁，金波荡漾。穿过郁郁葱葱的英语之角，沿主教楼北的小径去文西楼，这一路的女贞树四季婆娑，葱葱茏茏，春花秋实。
喜欢女贞，最初是因为它一年四季都在奉献着墨绿。秋冬季，我厌倦于繁华逝去后灰暗的天空，以及黄漠的草坪。在教学主楼北面，在主楼与左右阙楼的拐角处，各有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是我早已知晓的，常常光顾。某一日，忽然发现这茂密的树林里，大部分的绿都是源于这些苍翠欲滴的女贞树，让我欣喜非常。
再次喜欢女贞，是在初夏。路过这茂密的女贞林，一蓬蓬细碎的女贞花洁白葳蕤，似香雪堆满翠绿舒展的细叶。这满树的皑皑白雪，浓郁辛香，但不觉丝毫寒冷。而女贞花蹁跹飘落，又似雪花飘落在麦冬草铺成的绿毯之上。墨绿之上的洁白落英，宛若碧玉上的珍珠，又似平静潭面上漂浮着的山花，是夏天的一种细美清凉，给人以由内而外的宁静。“女贞花白草迷离” 是这里的绝妙写照。
南梁诗云：“王孙清且贵，筑室芙蓉池，罗生君子树，杂种女贞枝。”在南北朝，女贞已经是园林中的景观苗木。女贞花因其洁白如玉，细碎似雪，素雅幽香得到了历代文人的喜爱。李白的《秋浦歌其十》：“千千石楠树，万万女贞林。山山白鹭满，涧涧白猿吟。”漫山遍野的女贞与石楠，是碧绿的海洋，洁白的女贞花又恰似碧绿海洋中的朵朵浪花，山风拂来，“卷起千堆雪”，给人们带来了视觉与嗅觉的双重盛宴
国庆假期，我们带孙女君在校园里玩。君在玩过家家的游戏，需要菜和米，平时奶奶就给她摘一些香樟树的叶和果实。有了这些，小家伙在那能够自言自语地玩很长时间烹饪游戏。这一天，等她的“饭菜”做好了，盛到碗里让爷爷吃。当我看到那么多嫩绿的肾形女贞子，眼前一亮，忙对君说：“今天咱们不吃米饭，改成你爱吃的豇豆米了啊！”
君疑惑地看着我问：“爷爷，你说啥呢？”君肯定没有在意今天的果果与平时玩的不同。
我赶紧取几粒放在掌心，指给她看。“君，你看看这像不像你平时最爱吃的豇豆米啊？”“是呀是呀！”
我告诉君“这是女贞子，现在是绿色的，秋天它会变成紫色，冬天它会变成乌黑。它是小鸟们的过冬最好食物呢，我们下次不能摘这种果子玩了啊！” 我又把手放到她的鼻前“香不香？”
“清香清香的！”同样甜美的声音让人那么愉悦。
我们拉着君，漫步在主楼北的这条女贞小径，指指点点，有问有答，一路女贞，一路欢笑，满树的女贞子，满树的欢鸟声。远看，女贞子的果实像一串串葡萄幼籽，一簇簇的果实包围着树叶，繁茂而丰盛的女贞子挂满了枝头，压弯了树梢。我告诉君，你看到的这一棵棵丰收的女贞树是小鸟们雪天的粮仓。
想到一个关于女贞的凄美故事：从前有个叫阿贞的善良姑娘，嫁给一个同为孤儿的善良农夫。婚后不久，丈夫被抓壮丁，一走杳无音信。一日，同村一兵逃回，言贞夫亡。阿贞当即昏倒。邻家二姐以传言或许不实劝贞，阿贞勉强活过，半年后阿贞最终病倒。临终前，阿贞央求二姐: “我死后，请在我坟前栽棵冬青树。侥幸夫归，让树见证我不变的心吧！”几年后，冬青树枝繁叶茂。一冬日，阿贞夫以将军身份荣归。二姐引将军至贞坟，将军痛哭三日，浑身烦热、头晕目眩。阿贞坟前冬青树已结满了串串乌黑果实。将军欲随贞去，采而食之，不去反愈。此后，冬青树果实的补阴益肝肾之药性，不胫而走。人们纷纷栽植，易名女贞，又名将军树。
这个故事只在心头一掠而过，这么美妙的时刻不宜说这么凄美的故事。关于女贞的这类故事有好几个版本，都是在赞美女贞永远不变的爱、坚定信念和乐于奉献的精神。
女贞，在冬季，别的树木褪去繁华时，它依然凌冬青翠；在夏季，当满目醉绿时，它更是绿上披雪让人宁静；在秋季，它的一朵朵香花结出一粒粒果实；即使在雪花飞舞的冬天，这些果实仍然高挂枝头。女贞子们仿佛是担心大雪会迷蒙鸟儿们的眼睛，在冰天雪地里寻不到果实充饥，故而，它们凌风傲雪高挂枝头，像是把烹饪好的美食呈现在飞鸟的眼前。这是奉献，是坚持，更是生物间大爱。
漫步在这条女贞小径，披满果实的女贞树掩映着红底黄字的校训“至诚、至坚”，格外悦目。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代安大人在主教楼周围种植这么多的女贞树。在屈原的作品中，女贞又名“桢”。《三国志·吴志·陆凯传》也有:“姚信、楼玄、贺邵……皆社稷之桢干，国家之良辅”之说。深谙教育的第一代安大人，他们是在寄予安大学子皆能成为社稷之桢干，国家之良辅啊！
——2023.11.26于文西楼
作者简介： 李开琥，中共党员，副高。原金寨一中教师，2003年春进入安徽大学附属中学。2020年底调入文学院办公室工作。热爱山川河流，树木花草，喜欢优美文字。
